范志毅 图/视觉中国

近期,一档脱口秀综艺节目因为范志毅、杨铭、郭艾伦和周琦上演“男足男篮相互吐槽”火了,但在观众爆笑、嘉宾“破圈”的同时,“揭伤疤”式的吐槽和被吐槽者甘之如饴的反应,也引发了不少体育迷的不快。这场演出为何爆火?它的制播环节又有哪些值得商榷之处?究竟是“体娱不分家”,还是两者之间存在本质性的差别?

范志毅表现“炸裂”,但仍有一处遗憾

赵亮晨(以下简称赵):看完这期节目,你的第一感觉怎么样?

苏荇(以下简称苏):我觉得范志毅的舞台效果最“炸场”。除了范志毅松弛诙谐的台风、出乎意外的表达能力引发特殊的喜剧效果外,范志毅本人的实力也给了他吐槽的底气,虽然国足这些年来槽点多多,但范志毅本人打过世界杯,当过亚洲足球先生,留洋生涯也算颇有亮点,过来“训斥”一下晚辈,算镇得住场。

赵:一边是范志毅的吐槽引发刷屏,一边是不少球迷乃至篮球界专业人士纷纷提出质疑,主要集中在“揭伤疤”式吐槽是否欠缺尊重,以及周琦、郭艾伦在面对吐槽时满脸笑容摆出“任嘲”姿态是否欠缺体育精神这两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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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说前者吧。对于中国男篮来说,2019年男篮世界杯上的主场失利,对这个项目造成了相当大的负面影响。对于篮球界来说,这场失利是一个还未长好的伤疤。

赵:周琦和郭艾伦还没有完全证明自己,而且在CBA赛季还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情况下就跑来录综艺。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一群不合适的人,在一个不适合的时间点,出现在一个并不合适的舞台上。

苏:这些年不少体育明星都上过娱乐节目,羽毛球的林丹,乒乓球的张继科,网球的李娜,甚至中国女排参加过的综艺也有好几档。这几年参加过《吐槽大会》的体育明星也不少,成绩好的如奥运冠军孙杨、张继科、邓亚萍,成绩平平的也包括前国脚和国手冯潇霆和王仕鹏,但舆论反响都没这次大。

赵: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有辉煌的职业生涯,冯潇霆和王仕鹏出现的那两期也都是温和吐槽。这次呢,除了是遇上了火力很猛的范志毅,我觉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吐槽的范围从偏向个人职业生涯,转到了男篮国家队层面,成了“地图炮”。

在脱口秀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个段子是否有冒犯性,由被吐槽的当事人说了算。在我看来,当吐槽目标从周琦个人转向整个男篮,是不是冒犯,周琦一个人堆笑说了不算。他的国家队队友们的感受和意愿,理应得到尊重。

从演出层面来看,范志毅的表现确实“炸裂”,配得上传播口碑。普通观众看得也许很过瘾,但要说遗憾,也不是没有。因为这段吐槽确实带来了一些“连带伤害”。

当然,严格说来,如果这算伤害的话,范志毅的吐槽只是一小部分,对面周琦甘之如饴的反应——哪怕只是为了配合节目效果——恐怕才是最让热爱篮球的球迷感到戳心的地方。

苏:王仕鹏也曾上过《吐槽大会》,但这次他却成为最早表达质疑的篮球从业人员之一。他在接受采访时透露,上节目时,节目组和编剧会和嘉宾沟通底线问题,从而整体把握吐槽的尺度。

赵:那期我也看了,同样是被吐槽,感觉和这期天差地别。

苏:对王仕鹏的吐槽点主要集中在2006年世锦赛小组赛最后一战,王仕鹏三分绝杀斯洛文尼亚一球进行调侃,调侃的点在于王仕鹏对职业生涯这几秒高光时刻念念不忘。整体来说这个槽点无关痛痒,较为正面,更没有涉及整个团队。冯潇霆上的那期也是如此。

节目制播环节存在两大失衡

赵:从节目制播的角度来看,这一期还有几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一方面是“选咖”不够平衡,横向比较,范志毅的成绩,搁篮球场上怎么也是易建联这个级别的,周琦和郭艾伦有些不好招架。他们两位早就是“综艺专业户”了,平时也没少被吐槽,但因为这次遇到了“大炮”范志毅,又刚好“连累”了男篮国家队一道成了目标,所以成了众矢之的。

苏: 同感,和娱乐明星不同,运动员大多只有比赛的时候才面向观众,因此评判标准相对单一,更多地要靠成绩说话。

赵:另一方面的失衡,在于这期节目罕见地分为两期播出,也就是说周琦、郭艾伦回应“吐槽”乃至“反击”,都还没播出呢,这加大了观众对于场面一边倒的印象。但凡在嘉宾选择和节目播出时间上有所平衡,场面都不会如此扎眼。

苏:也不排除节目制作方是故意制造反差,营造话题和流量。这档节目虽然看似是随意吐槽,其实大部分都由专业的段子编剧事先编排好白纸黑字的台本,嘉宾也有排练,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即兴”。

赵:“悲剧”不是不能靠喜剧化的处理来消解,成绩不佳的足球篮球也绝非不能吐槽,但具体的方式上还是颇值得商榷。

苏:有意思的是,如果被重点吐槽的对象换成足球,足球迷可能不会有什么负面评价……

赵:因为在被吐槽这件事上,没什么比中国足球经验更丰富的了,哈哈!

娱乐和体育,有融合亦有互斥

赵:俗话说“体娱不分家”,其实这是一个误解。“娱乐”只是体育中的一小部分功能,体育的更大意义在于运动员在场上场下的拼搏精神和由此带来的激励效果,娱乐圈严格意义上没有“永不言败”“更高更快更强”之说,而这些却是体育界最重要的宗旨。

苏:其实对于周琦、郭艾伦来说,即使上的是一个综艺节目,也不能一笑了之,关键要明确知道自己应该追求什么。姚明也上过美国的娱乐节目,也有被讥讽的时候,但姚明目标清晰,不光用言语回答,更会用表现回应。

赵:是的。此前“吐槽大会”就被人戏称为“洗白大会”,一群娱乐明星用挨群嘲和自嘲的方式,确实可以成功消解掉不少自己身上的“黑历史”。但对于体育明星来说,这一招可能不怎么管用。吐槽作为一种新鲜的表达方式,游走在调侃和冒犯的边缘,未尝不是一种特色。但是,娱乐精神和体育精神确实存在一些互斥的地方。

苏:有人说,那些质疑节目的人“缺乏娱乐精神”,周琦则在自己的社交账号里说,“笑对不代表忘记”。但体育确实和娱乐不一样,有些事没法“一笑而过”,而且,同样是笑,是“一笑而过”,还是“知耻后勇”,还是要看实际行动。

赵:不可否认,体育明星上综艺,可以展现自己在赛场外更丰富的侧面,可以圈“路人粉”,但有必要注意到体育和娱乐还是存在本质的不同,不要被别人当成“流量密码”了还不自知。另一方面,上综艺虽然也能给他们带来人气,但是运动员终究还是要在赛场上见真章,娱乐圈所谓的“黑红也是红”那一套,体育明星根本用不上。

苏: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已故巨星科比的一段往事,当主持人在他面前播放一段队友终结八连败时手舞足蹈的画面时,他板着脸一言不发,因为他觉得对于湖人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还有易建联说的那句话,“大家都说路还很长,其实一晃一晃就没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握每一天。”什么是优秀运动员的自我修养?这就是。

赵:体育明星上节目娱乐大众,一定还会继续,有利也有弊。但我想,“娱乐精神”和“体育精神”可能永远无法合二为一。

苏:嗯,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赛场上留下的“梗”,还得运动员自己到赛场上来解。

羊城晚报记者 赵亮晨 苏荇